心理低谷期的自救指南：为什么“被安排”比“自己选”更能帮你重拾动力？
研究背景
在管理心理学和自我决定理论中，赋予个体“选择权”通常被视为提升自主感、激发内在动机的黄金法则。然而，在竞争激烈、充满不确定性的现代职场（VUCA时代），员工常因高压工作面临“胜任力受挫”——即感到能力不足或失败。在这种心理状态下，继续赋予员工选择权是否依然有效？这是否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探究这一问题，广东工业大学研究团队联合广东金融学院开展研究，结合电生理技术（EEG）与行为实验，深入分析了在胜任力受挫后，提供选择机会对个体后续任务内在动机的影响。
64通道高密度脑电系统(ANT Neuro)
研究方法
研究团队设计了两个递进的实验（实验1为EEG实验，实验2为行为实验），旨在通过不同的测量维度验证同一假设。
实验1初始招募56名被试，因脑电记录存在过多伪迹排除6名，最终保留50名；实验2初始招募152名被试，因问卷数据缺失排除3名，最终保留149名。实验流程分为三个阶段（Session 1-3）。在前两个阶段，所有被试都需要完成一项高难度的“时间估计任务”，成功率被控制在极低的15%左右，旨在诱发被试的“胜任力受挫”感，使其产生失败体验。
关键的操纵出现在第三阶段。此时，任务转换为中等难度的“秒表任务”（成功率约50%），这是一个理论上可以帮助个体恢复胜任感的机会。被试被随机分为两组：控制组直接执行指定的任务，没有任何选择权；实验组被赋予双重选择权：一是任务开始前可从5种预设图标中选择1种；二是每完成20个试次，可从两种成功时间区间不同的秒表任务中选择后续任务类型，全程共3次任务类型选择。研究者通过采用ANT Neuro公司生产的64通道高密度脑电系统记录脑电信号中的奖赏正波（Reward Positivity, RewP）以及自我报告问卷，来衡量被试在这一阶段的内在动机。
图1 (A) 实验组秒表任务中呈现的五种不同秒表图案；(B) 实验组每20个试次提供两种版本的秒表任务；(C) 时间估计（TE）任务示意图；(D) 秒表（SW）任务示意图
研究结果
在行为层面（实验2），自我报告数据显示，实验组（拥有选择权）在第三阶段秒表（SW）任务中的内在动机得分为4.531（标准差=1.116），显著低于对照组（无选择权）的4.928（标准差=1.081），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为t (147)=2.205，p=0.029；同时，两组在自主性满意度上无显著差异（对照组：M=4.949，SD=0.982；实验组：M=4.983，SD=1.084），t (147)=-0.201，p=0.841。这表明，与没有选择权的控制组相比，拥有选择权的实验组被试在第三阶段任务中的内在动机显著更低。这意味着，在刚刚经历了失败和挫折后，让他人来安排任务反而比自己做决定更能让人投入。
在神经层面（实验1），脑电数据提供了更客观的证据。研究者重点关注了奖赏正波（RewP）的差波波幅（即成功反馈与失败反馈引发的电位差）。RewP通常被认为是评估结果动机意义的指标，波幅越大，代表个体对结果越在意，动机越强。结果显示，实验组（有选择权）的 RewP 差波波幅显著小于控制组（无选择权）。这表明，提供选择反而抑制了大脑对任务结果的敏感性，阻碍了胜任感的恢复过程。
图2 (A)对照组与实验组在不同结果条件（失败、成功、差值）下的奖励正波（RewP）总平均事件相关电位（ERP）波形图；(B)对照组与实验组奖励正波（RewP）差值波的头皮地形图分布；(C)实验1中奖励正波（RewP）的实验结果
研究团队基于认知负荷与注意力资源分配理论对结果进行了深入剖析：当个体刚刚经历胜任力受挫时，他们急切地渴望通过成功来恢复自信。此时，个体的注意力资源是有限的，且高度聚焦于“把事情做成”。而在本实验中，赋予选择权虽然形式上增加了自主性，但实质上却构成了一种认知干扰。做选择本身需要消耗认知资源和时间，这不仅增加了认知负荷，还分散了被试对任务本身的注意力。
这种注意力的分散破坏了任务执行的连续性，阻碍了“心流”体验的产生。相比之下，没有选择权的控制组可以直接专注于任务本身，无需在决策上耗费精力，从而更高效地利用中等难度的任务来修复受损的胜任感。因此，在胜任力受挫的特定情境下，做选择的“成本”超过了其带来的“收益”。
结论和意义
这项研究通过神经科学与行为学的双重证据，揭示了选择权效应的边界条件：在胜任力受挫后，提供选择并非良药，反而可能因为分散注意力、增加认知负担而削弱个体的内在动机，阻碍心理恢复。
研究结果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在高度内卷、普遍焦虑的当下，有时候“直接告诉你做什么”比“你想做什么”更让人感到治愈。在心理能量低谷期，确定性比自主性更重要。
DOI：10.1016/j.neulet.2024.137632
引用：He, Y., Mo, Z., Fang, H., & Li, M. (2024). Is providing choices always a good thing? the backfire effect of providing choices on competence restoration. Neuroscience Letters, 822, 1376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