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笑也能让你觉得世界更美好？EEG研究揭示：主动微笑如何重塑对中性面孔的感知
研究背景
“笑一笑，十年少”，这句古老的谚语似乎在告诉我们要多笑，但笑容真的能改变我们看世界的方式吗？这其实触及了心理学中的一个经典理论——面部反馈假说（Facial Feedback Hypothesis）。该假说认为，我们的面部肌肉不仅是表达情绪的工具，它们反馈给大脑的本体感觉信号也会反过来影响我们对他人情绪的理解。
虽然已有行为学研究支持这一观点，但在神经生理层面，主动微笑究竟如何改变大脑对情绪面孔的加工，证据一直不够充分且存在争议。针对这一尚未得到充分探讨的问题，英国埃塞克斯大学Joshua Baker及其团队利用先进的脑电图（EEG）频率标记技术（Frequency Tagging），深入探究了在保持微笑状态下，大脑对中性面孔与情绪面孔的区分能力是否会发生改变。这项研究成果近期发表在情绪心理学领域的权威期刊Emotion上。
研究方法
研究团队招募了47名成年被试。为了获得高信噪比的客观神经指标，研究者采用了稳态视觉诱发电位（SSVEP）范式。这是一种能够精准追踪大脑对特定频率视觉刺激响应的技术。实验中，屏幕上快速呈现一系列面孔图像，以6 Hz的基频（Base Frequency）闪烁，即每秒呈现6张面孔。而在这一快速流动的面孔序列中，大部分是中性面孔，但每隔5张图片（即以1.2 Hz的频率，Oddball Frequency），会出现一张带有情绪的“怪异面孔”（快乐或愤怒）。在观看这些面孔序列时，被试被要求完成两种面部动作任务：一种是保持微笑，即主动收缩颧大肌；另一种是保持中性表情。与此同时，为了保持被试的注意力，他们还需要完成一项与情绪无关的视觉计数任务。
图1 Oddball范式
在数据采集与处理方面，研究人员使用了64通道 Ag/AgCl 电极帽（遵循国际10-20 系统布局）和eego sports放大器（ANT Neuro），以512 Hz的采样率实时记录脑电信号。为了提取纯净的神经振荡特征，采集到的数据经过了0.1 Hz至100 Hz的带通滤波，并利用独立成分分析（ICA）算法去除了眨眼等眼电伪迹。在随后的频域分析中，研究者利用快速傅里叶变换（FFT）提取频谱特征，重点考察了左侧枕颞区（LOT）、右侧枕颞区（ROT）和内侧枕叶（MO）这三个感兴趣区域（ROI）在基频（6 Hz）和怪异刺激频率（1.2 Hz）及其谐波上的能量响应，以此量化大脑对不同面孔表情的神经区分度。
图2 64通道脑电采集系统（ANT Neuro）
研究结果
首先，大脑对情绪面孔（Oddball）的区分反应在1.2 Hz及其谐波频率上清晰可见，证明该范式有效捕捉到了大脑对情绪变化的自动识别能力。正如预期，大脑对快乐面孔的响应显著强于愤怒面孔，显示出所谓的“快乐优势效应”。
最核心的发现出现在左侧枕颞区（LOT）。当被试保持微笑时，大脑在该区域对快乐面孔（Happy Oddballs）的区分响应显著降低了。相比之下，微笑并没有影响大脑对愤怒面孔的响应，也没有在其他脑区（如右侧枕颞区或内侧枕叶）产生类似的调节作用。
图3 怪异刺激响应
这一结果表明，当我们在微笑时，大脑似乎更难区分“快乐面孔”和“中性面孔”。研究者解释，这很可能是因为微笑产生的本体感觉反馈（Proprioceptive Feedback）改变了我们对中性面孔的知觉，使它们看起来带上了些许“快乐”的色彩。因此，中性面孔与快乐面孔在感知上的差异变小了，导致大脑对这一差异的神经响应减弱。
此外，研究者还发现，包含快乐面孔的序列诱发了更强的基频响应，尤其是在内侧枕叶区域。这可能反映了快乐面孔与中性面孔在低级视觉特征（如对比度、空间频率）上的差异，或者是高级加工对初级视觉皮层的反馈调节。
图4 基频响应
结论和意义
这项研究首次利用高精度的频率标记EEG技术，为面部反馈假说提供了直接的神经生理学证据。它表明，主动微笑不仅仅是一个动作，它能通过改变输入的本体感觉信号，自下而上地调节大脑视觉皮层对外界面孔情绪的加工。
具体来说，微笑时的面部反馈可能作为一种背景信息，使得中性面孔在知觉上向“快乐”偏移，从而模糊了中性与快乐之间的界限。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我们对情绪具身认知（Embodied Cognition）的理解，也为通过行为干预（如面部表情练习）改善情绪感知障碍（如抑郁症患者的情绪偏向）提供了潜在的理论支持。
DOI：10.1037/emo0001514
引用：Baker, J., Van der Donck, S., Boets, B., & Korb, S. (2025). Increasing Perceived Happiness in Neutral Faces by Posing a Smile: An Electroencephalography (EEG) Frequency-Tagging Study. Emotion, 25(6), 1596–1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