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不爱看世界,而是不敢看——四川师范大学寇娟团队揭示自闭症儿童“社交回避”背后的神经真相

2026-04-02 15:18:00 发布者: 查看:
四川师范大学寇娟老师团队使用OBELAB公司生产的便携式近红外脑成像设备(NIRSIT Lite),研究了自闭症儿童在面对社交刺激(如笑脸)时产生“社交回避”行为的神经机制,发现他们并非缺乏社交动机,而是因大脑对社交刺激反应过度(“强烈世界理论”),导致本能地回避眼神接触以防止感官过载。

走进热闹的聚会,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放松,但对自闭症(ASD)孩子而言,却可能像是一场无法关闭的“感官风暴”。传统的“社会动机假说”认为,他们回避笑脸是因为大脑对社交奖励“没感觉”,缺乏关注的动力。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他们并非不想看,而是“不敢看”?就像直视刺眼的烈日或聆听震耳的噪音,过度的刺激让他们本能地想要逃离。这就是“强烈世界理论”的观点:自闭症儿童的大脑对社会刺激反应过度,时刻处于超负荷运转中。

究竟是“动力不足”还是“负荷过载”?针对这一争议,四川师范大学寇娟团队近期聚焦于低龄儿童群体,借助眼动与脑成像技术,试图透过孩子们面对笑脸时的真实生理反应,去探寻那个被忽视的答案:也许,他们缺的从来不是爱世界的动机,而是一个能让神经系统从容感受世界的空间。

本研究共招募了68名年龄在2.56岁之间的儿童参与实验,其中包含34名经专业临床诊断的自闭症谱系障碍(ASD)儿童,以及34名在年龄、性别及家庭社会经济地位上严格匹配的神经典型发育(TD)儿童作为对照组。所有参与者均排除了视力、听力障碍及其他神经系统疾病史,以确保实验数据的纯净性。

 

1 fNIRS设备(NIRSIT LITE)的通道位置分布

实验采用眼动追踪技术与功能性近红外光谱(fNIRS)同步记录系统,以同时捕捉行为与神经层面的实时反应。行为数据通过高精度眼动仪采集,采样率设定为120Hz,用于精确记录儿童在观看情绪面孔刺激时的注视点轨迹、瞳孔直径变化及首次注视时间。神经生理数据则通过OBELAB公司生产的NIRSIT Lite便携式近红外脑成像设备获取。实验过程中,儿童需在安静的屏蔽室内观看一系列呈现快乐、中性及恐惧表情的人脸图片,系统自动同步记录其在不同情绪刺激下的眼动指标与大脑血红蛋白动力学响应,从而构建出“行为 - 脑机制”的完整关联图谱。

 

2 (A) 快乐表情复杂人脸(CF)条件下的刺激示例(已获书面知情同意)(B) CF条件下眼部和嘴部兴趣区(AOIs)的示意图;(C) CF条件下整张脸的兴趣区;(D) 快乐表情符号脸(EF)条件下的刺激示例;(E) EF条件下划分的眼部和嘴部兴趣区;(F) EF条件下整张脸的兴趣区。

在行为层面,神经典型发育(TD)儿童在观看复杂人脸(CF)刺激时,对眼部和嘴部兴趣区(AOIs)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自闭症谱系障碍(ASD)儿童,且TD儿童表现出典型的“眼睛优先”注视模式,即首次注视点更多落在眼部区域;相比之下,ASD儿童对眼部的注视时间显著减少,转而更多地注视嘴部或面部边缘区域,且在表情符号脸(EF)条件下,这种注视差异虽有所缩小但仍具有统计学意义。在具体指标上,ASD组在识别快乐表情时的正确率显著低于TD组,且反应时更长,表明其在提取面部关键社交线索方面存在困难。

 

3 注视模式与平均瞳孔直径(PD)的方差分析(ANOVA)结果。(A) 总注视时长百分比(TFD%)在眼部与嘴部区域差异的方差分析结果;(B) 注视次数百分比(FC%)在眼部与嘴部区域差异的方差分析结果;(C) 瞳孔直径(PD)的方差分析结果。

在神经生理层面,基于NIRSIT Lite设备记录的前额叶血氧数据表明,TD儿童在观看快乐复杂人脸时,其眶额皮层及腹外侧前额叶区域的氧合血红蛋白(HbO)浓度显著上升,显示出强烈的神经激活,且激活强度与对眼部兴趣区的注视时长呈正相关;反之,ASD儿童在该脑区的激活水平显著较低,未观察到明显的情绪特异性激活模式。此外,同步分析发现,TD儿童的眼动轨迹与脑血流动力学响应之间存在紧密的时间锁相关系,即注视眼部瞬间伴随前额叶激活峰值的出现,而ASD儿童则缺乏这种 - 协同机制。这些结果共同揭示,ASD儿童不仅在行为上回避关键社交线索(如眼睛),其背后的神经处理机制也存在功能连接减弱,导致无法像典型发育儿童那样高效地整合面部情绪信息。

 

4 (A) 眶额皮层(OFC)通道的定位排列示意图;(B) 伪彩色示意图,展示了自闭症谱系障碍(ASD)组与神经典型发育(TD)组在复杂人脸(CF)和表情符号脸(EF)两种条件下,各通道氧合血红蛋白(HbO)浓度的平均值分布。

这就好比大脑在观看一场面部情绪电影时,自闭症儿童和典型发育儿童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观影座位”:当大多数孩子本能地坐在正对“眼睛”特写的最佳位置,让前额叶的社交神经回路随之热烈起舞时,自闭症儿童却聪明地选择了侧面的“嘴部”或边缘视角,以避免直面对方眼神带来的强烈“光晕”冲击。这种独特的视角选择并非因为不在乎剧情,而是他们的大脑在用自己的方式调节音量,防止情感信号过载;因此,真正的理解或许不在于强行把他们拉回那个令其不适的“前排座位”,而是学会欣赏他们从侧面捕捉到的、同样细腻却截然不同的情感风景。


 

文章信息

引用:Yang, M., Zhang, L., Wei, Z., Zhang, P., Xu, L., Huang, L., ... & Kou, J. (2024). Neural and gaze pattern responses to happy faces in autism: Predictors of adaptive difficulties and re-evaluation of the social motivation hypothesi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linical and Health Psychology, 24(4), 100527.

DOI: 10.1016/j.ijchp.2024.100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