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家都说好看”：社会从众如何改变面孔吸引力的神经表征
1.研究背景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判断往往并不是完全独立作出的。无论是选择看哪一部电影、如何评价一个人，还是对某个社会议题持什么态度，我们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他人意见的影响，并逐渐向“多数人的看法”靠近。这种现象被称为社会从众，广泛存在于日常选择、社会决策和价值判断之中。已有研究表明，当个体接收到他人的社会信息时，确实会改变自己对面孔吸引力的显性评价。但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改变究竟只是表面上的附和，还是已经进一步进入内心，真正改变了个体的态度与评价标准。这一问题之所以重要，在于“评分变化”未必能够真实反映个体的内心想法。很多时候，人们的回答会受情境压力、他人期待以及印象管理等因素的影响。因此，仅凭行为层面的变化，难以判断社会影响是否真正进入了个体的内部表征系统。
基于此，香港大学心理学院胡晓晴老师团队在Communications biology(IF=5.1)上发表题为Social conformity updates the neural representation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的研究论文。研究借助脑电技术，进一步检验在缺乏外显评价要求且没有显著社会压力线索的情境下，社会影响是否仍会改变个体对面孔吸引力的自发加工。同时，研究还考察了群体归属的作用，即当个体从内群体与外群体成员处获得反馈时，是否会产生不同程度的从众与内化效应。此外，研究将个体差异因素纳入分析框架，重点探讨个体对社会规范“紧密—宽松”程度的主观知觉，是否会调节社会从众效应及其对应的神经表征更新。
2.研究方法
共招募48名大学生参与，其中45名被试的数据进入最终脑电分析。实验材料主要包括70张中等吸引力的东亚女性面孔以及10张由面孔融合而成的高吸引力原型面孔。实验程序分为学习前、学习阶段、学习后和7天后的延迟测验四个部分。在学习前阶段，被试首先完成面孔知觉任务和显性评分任务，以获得基线水平；其中，面孔知觉任务要求被试仅在看到物体刺激时进行按键反应，而无需对面孔吸引力作出明确判断，因此能够较好地测量相对自发的面孔加工过程。随后，在学习阶段，研究者通过最小群体范式将被试随机划分为不同群体，并向其呈现来自内群体或外群体成员的吸引力反馈。反馈分为三类，即高于被试初始评分的higher条件、低于初始评分的lower条件，以及与初始评分一致的consistent条件，从而构成2（群体归属：内群体/外群体）×3（反馈类型：higher/lower/consistent）的被试内设计。学习后阶段再次测量面孔知觉任务和显性评分任务，以考察即时变化；7天后的延迟测验仅保留显性评分任务。
图1 实验流程示意图
学习前后过程中使用ANT Neuro eego™ mylab 64通道脑电系统记录脑电信号，采样率500 Hz，在线参考电极为CPz，接地电极为AFz。在数据分析方面，首先考察传统事件相关电位指标，包括反映面孔加工的N170和反映评价加工的晚期正电位LPC；同时，为更敏感地捕捉社会影响对吸引力知觉的潜在变化，进一步采用表征相似性分析，计算实验面孔与高吸引力原型面孔之间的神经表征相似性(EPS,experimental-prototype similarity)，作为面孔吸引力神经表征更新的指标。
图2 ANT Neuro eegoTM mylab
3.实验结果
在行为层面，社会反馈能够显著改变被试对面孔吸引力的即时显性评分。具体而言，在即时测验中，lower条件下面孔的吸引力评分显著低于higher条件和consistent条件，说明被试会根据群体反馈调整自己的外显评价。然而，群体归属主效应以及群体归属与反馈类型的交互作用均未达到显著水平，这表明在显性评分上，被试对于内群体和外群体影响均表现出顺从，但并未呈现出显著的内群体优势。进一步地，在7天后的延迟测验中，这种显性评分更新不再显著，说明行为层面的从众效应主要表现为短期变化。
图3 行为结果。(A) 学习前后吸引力评分变化，且该效应在内群体和外群体条件下均存在；(B) 社会规范知觉越紧密（横轴分数越高）的个体，其显性评分的即时更新越强（higher > lower），相比之下，规范知觉较宽松的个体更新较弱。
ERP结果表明，无论是面孔加工相关的N170，还是评价相关的LPC，都没有表现出反馈类型或群体归属的显著效应，提示单变量脑电指标对这类细微表征变化的敏感性有限。
图4 学习前后过程中的ERP波形和脑电地形图
相比之下，表征相似性分析提供了更为关键的神经证据。结果表明，社会反馈能够改变实验面孔与高吸引力原型面孔之间的神经表征相似性，其中higher条件相较于consistent条件表现出更高的神经表征相似性(EPS)更新，说明社会从众不仅改变了外显判断，还可能在神经表征层面上推动面孔向“更具吸引力”的表征方向靠近。更重要的是，这种EPS更新主要出现在内群体条件下，而在外群体条件下未观察到显著反馈效应。与此同时，个体差异分析发现，社会规范紧密性感知较高的被试在行为和神经层面都表现出更明显的从众效应：他们不仅在higher与lower条件之间表现出更大的显性评分变化，而且在内群体条件下也呈现出更强的EPS更新；相反，社会规范紧密性感知较低的被试则未表现出显著的神经表征变化。
图5 (A) 从学习前到学习后，反馈对EPS更新的影响仅在内群体条件下显著；(B) 在内群体条件下，不同反馈之间的EPS更新比较。
4.结论
研究表明，社会从众不仅会引发个体在显性评价上的短期顺从，还可能进一步更新其对面孔吸引力的自发神经表征，为社会影响的内化提供了神经层面的证据。尽管行为结果显示个体会同时顺从内群体和外群体反馈，但神经表征更新主要出现在内群体条件下，提示社会影响在内部表征层面的内化具有一定选择性。同时，社会规范紧密性感知发挥调节作用，规范知觉越紧密的个体越容易在行为和神经层面内化群体意见。总体而言，研究通过结合脑电技术与表征相似性分析，揭示了社会从众可能通过改变神经表征实现内化，并为理解群体规范对社会知觉与态度形成的影响提供了新的证据。
5.论文信息
Chen, D., Yao, Z., Liu, J., Wu, H., & Hu, X. (2024). Social conformity updates the neural representation of facial attractiveness. Communications biology, 7(1), 1369. https://doi.org/10.1038/s42003-024-06791-5
